听说，兵马俑来源于希腊雕塑？

原标题：兵马俑来源于希腊雕塑？秦始皇之前，中国并没有大型写实风格雕塑

如果有人跟你说，兵马俑来源于希腊雕塑，你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去问一个外国人，“有什么东西可以代表中国”，得到的回答多半会是兵马俑。

从1974年被意外发现以来，秦始皇的这支地下军团就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全世界的目光。

8000多个陶俑，高大威猛、排列有序；手持兵器、面向东方。始皇帝用这样一支威武之师，向前所未有广阔的国土宣誓着自己至高无上的主权。

但是，兵马俑太过耀眼了，以至于我们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去了解它们是怎么制作的、怎么排列的、身上有哪些颜色、手里握的什么兵器、和秦陵有什么关系、秦始皇为什么要下令制作他们……

而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如此前所未有的大型人体雕塑艺术，是从哪里来的？”

1.中国的雕塑传统

中国的人体雕塑艺术起源很早，石器时代就已经出现了，但一直到春秋战国，都是以“小型化”和“平面化”为主，而且大部分时候雕刻得的都很没有个“人样”。

比如这样：

新石器时代石家河玉人

商代殷墟玉人

春秋战国人雕

这些人像雕塑不仅毫不在意生物学规律，而且大的不过几十厘米，最小只有几厘米，一般都不超过二十厘米。

可以看出在秦俑之前，中国本土文化中可以说几乎找不到大型人像雕塑的传统。

这里可能有人要反对了，说三星堆呢？一米七二的青铜人像难道不算吗？问题是，三星堆在商代是一支独立的区域文化，出土的青铜人像极为奇特，其文化来源尚不明确，用来解释秦俑实在没有什么道理。再说了，青铜大立人和秦俑，仅从长相上就能看出，二者完完全全没有什么文化传承关系。

三星堆人像vs兵马俑

2.兵马俑的人体雕塑

真人大小，高度写实，符合人体解剖构造，这是兵马俑最大的特点，也是兵马俑最大的疑点。

这“史无前例的”兵马俑，是怎样就突然出现在了中国历史上呢？是秦始皇的突发奇想催生了这个“世界第八大奇迹”吗？

当然不可能是。秦始皇即使可以突发奇地想让工匠去做8000个陶俑，但是，工匠们却不可能凭空掌握制作这些高度写实的大型人雕的技术！

世界上所有文化现象都不可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尤其是涉及到物质文化层面，就更是如此。那么，秦俑艺术来源于哪里呢？

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有学者认为，兵马俑艺术“来源于西方的交往，来源于亚历山大的智慧和光彩耀人的希腊艺术。”（格尔曼·汉夫勒《中国雕塑艺术的诞生》）只是，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重视。

1999年，秦陵9901号陪葬坑中出土了11尊所谓的“百戏俑”，这些陶俑上体裸露，下着彩色短裙，与真人一般大小，姿态各异，是秦陵考古发现中首次见到的造型。

而最令学者惊叹的是，这些陶俑的身体塑造，不仅一如既往地接近真实人体，而且它们隆起的肌肉、精准的线条，都让学者感叹，“我们远远低估了兵马俑的艺术高度与内涵！”

如今，人们越来越发现，兵马俑没有那么简单，当再次审视这些陶俑，学者们真的已经无法再忽视那个问题了，那就是：如此强悍的人体雕塑艺术，到底是来自哪里呢？

3.希腊罗马文化的东传

说到雕塑艺术，最著名的可能莫过于古希腊、罗马的人体雕塑。但是可能很多人不知道，希腊、罗马的雕塑，曾经到过亚洲，而且还催生出了一种影响到全世界的崭新艺术：佛像！

我们都知道，公元前334～公元前324年，古希腊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进行了世界史上著名的“亚历山大东征”，他最远达到阿富汗和印度西北，并且在中亚建立了一系列希腊城市，极大加强了东西方的交流与沟通，同时也使希腊文化在中亚生根发芽。

就是在阿富汗和印度西北，当地居民将希腊和罗马人带来的欧洲古典雕塑运用到佛教中，创造出了世界上第一批佛像，一批有着欧洲人长相的东方宗教领袖。

而阿富汗和印度，对中国来说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它们是中国的邻国，尤其是印度西北和阿富汗东北那一块，是中国通往中亚和西亚的必经之处，也是当年张骞通西域最终到达的地方。

张骞的凿空之旅建立了汉朝和中亚国家的官方交往，但实际上，在此之前，两地的非官方文化往来早已存在。

越来越多的考古学证据表明，小麦、冶铁技术、青铜技术、金银器等制作工艺是由西亚、中亚通过丝绸之路传入中国的。这些都发生在张骞通西域之前，也发生在秦始皇之前。

中亚，在历史和艺术史学界被称为“文明的十字路口”，意思是东西方文化在这里交汇，然后继续向外部传播。

希腊、罗马艺术曾在中亚传播是学术界的常识，也有阿富汗等地的大量考古实物为证。

阿富汗出土的希腊大力神雕塑

另一方面，中国与中亚早在秦始皇之前就存在广泛的文化交流，那么从理论上讲，秦始皇兵马俑受到中亚的希腊罗马雕塑影响，是完全有可能的。

4.一个大胆的猜测

关于兵马俑受希腊、罗马艺术的影响，西北大学文化遗产学院院长、从1998年开始担任秦始皇帝陵考古队长的段清波教授有这样一个猜测。

《汉书·五行志》中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在秦始皇26年，有12个身穿外国服装、身材高大的“大人”出现在甘肃的临洮，当时人以为是灾祸。但秦始皇初并天下，反而认为是天降瑞象，将天下的兵器重新熔铸，按照这12个人的身体样貌，铸造了12个青铜人。（当时的金指的是青铜）

二十六年,有大人长五丈,足履六尺,皆夷狄服,凡十二人见于临洮,天戒若曰,勿大为夷狄之行,将受其祸。是岁始皇初并六国,反喜以为瑞,销天下兵器,作金人十二以象之。

这个故事和司马迁《史记》中“收天下兵，聚之咸阳，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的记载是符合的，只是多出来了12个身材高大的“夷狄”。

如果记载属实，那么就透漏出两个重要信息：第一，这12个“大人”是从西边来的身材高大的异族人，他们很可能是中亚人；第二，这12个人和秦始铸造青铜人体雕像有直接且密切的关系。

那么，有没有可能，这12个人本身就是从中亚来的、掌握了希腊罗马雕塑技术的工匠？或者直接是从中亚来的欧洲人？他们的到来被秦始皇看作祥瑞，进而将他们招揽到为自己制作地下军团的队伍中？

就目前来看，发现的证据还不足以支撑这种猜测。但是，从地中海到中亚，再到中国的人体雕塑实物，是能够看出一些传承的端倪的。这一看法，也被世界上越来越多的转接学者所接受。

在去年红遍中国和美国的超级大展《秦汉文明》中，策展人孙志新教授就认为“兵马俑身上看到了古希腊和罗马雕塑的影子，体现了中国艺术家对外来风格的一种回应”。

在这个展览的最后一个部分，就是用大量文物来展示秦汉之际中国和西方密切的文化交流。其中有一件汉代的石柱，瓦楞形的纹路，毫无疑问来源于地中海石柱造型。

现在，让我再问一遍，“如果兵马俑来源于希腊雕塑，你会怎么反应？”

您当然可以从学术上表示怀疑，但我只希望，不要像下面这些人一样：

仅仅是出于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绪，而拒绝接受外来文化曾对中国产生巨大影响这一事实，这实在是太令人遗憾了。

其实只要平时多去博物馆看看，多被古人震撼几回，大约也就不会这样冥顽不灵了。要不怎么说，历史使人明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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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古猫丨陪你去看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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