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协为什么会被“攻陷”？

原标题：“攻陷”美协与美协改革

前不久，中国美术家协会发布的一份“声明”广遭围观，内容说的是“不法分子通过黑客技术手段攻击我会网站修改了部分会员和理事名单造成入会假象并办假证，从中谋取暴利”，“对此，我会特将查出的假会员、假理事名单公布于众，提醒社会各相关领域严加防范，谨防上当受骗”，“假会员有：季杰、王广义、郭立东、亓振国、李宗轲、刁庆春、赵志新、苗存强。假理事有：季杰”。有意味的是，一句仿执法机关口气的“入侵造假者要立即停止违法行为，立即向公安部门投案自首”措辞，把美协的“官味度”提升了不少，如果大家有兴趣循路登录美协官网看看其容貌，其官样形象还会只增无减。

挑明美协的“官样权威”形象，当然是为了有助于大家理解、分析这次“攻陷”美协的原因。其实，一直以来，即使手法达不到深入美协“内部”的程度，美协“外部”的造假事件仍频发不断。比如，以上这个声明发出的同日，美协另一则“打假”声明是“近日接到群众来信，举报安徽铜陵市书画院院长江冰在《工商导报·山水新安》及《铜陵日报》发布不实信息、冒充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经查，江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并非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国美协提醒广大读者和消费者一定要提高自我保护意识，防止上当受骗”。看得出，为了逃避惩罚，有些骗子还巧妙用了“擦边术”，比如故意用“美协”简称而不用“中国美术家协会”全称，让法律逮不着。不管如何，造假、行骗当然是需要谴责的。

不过，美协声明明白无误“提醒广大消费者”，也让自己的“权威价值”露了馅。那么，这个“价值”的消费价位到底是多少呢?比如，仅仅从“证件”的角度，几年前流传过一则防骗提醒：有一位名叫“朱海”的策划人，称可以帮需要的人办理美协正式《会员证》，费用是1.2万元。换算开来，如果一个“假证”恰好有助于证明人的“身份”和作品的“质量”而使一桩高价买卖成交，价格可能就翻番，可观了。

在界内、圈中，某某为了当上主席、理事，用了什么“外交”、“内交”、“交钱”、“交画”的传闻，都可以编一本秘诀了，当了主席、理事的，画价上翻，却并非秘诀，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这么有吸引力，则“造假”就可能不只是上面这些被揭露出来的。在界内，为了凑够“资格条件”——主要是美协系统展览的入选证书、获奖证书，其实也一样有很多“公关招数”的，比如你跟某某评委(一般就是“美协官员”)有往有来，知画知底，可能就“有话好好说”。最近作家方方所谓“揭鲁迅文学奖猫腻:有诗人为拿奖四处活动”的新闻，说的就是差不多这种事儿。这样的事情，往往“因为艺术”，只要没人告状，就只心知肚明，像没有发生过似的。

有意味的是，为了“权威价值”的垄断性和稀缺性，“资格条件”一般是美协独家提供的，比方说，就算你拿的是威尼斯双年展主展入选证明申请入会，抱歉，主办方不是美协，无效。他们打造了一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美协世界”，他们所“认证”的“美”、“学术”就是一种唯一权威。

权威者，贵在“权”字，这就是：正如“垄断性”的必然指向，美协的权威来自其行政性质。专业协会的行政化之忧以及去行政化之难，大家该长期不陌生了，其怪状之泛滥，已远远超越“美”的范畴，乃至“丑”不可耐。行政性造成唯官、唯上习气风行，科层级别越高，越被崇拜，价位越高，这又反过来使高高在上的高级别官员为了维护自身权威地位和价位，不主动推动去行政化的制度改革甚而还刻意强化、神秘化科层机制。以即将举办的第十二届全国美展为例，很多画种的展览运作机制是经由地、省、全国依级筛选艺术作品参加展览，也就是说，到最后被认定为“获奖”的“高质量”作品，一定由以美协官员为主体的评委认定。而最有讽刺意味的是，从各级文艺系统、教育系统等广泛动员成员、员工参展并以此作为单位政绩，以及各参展个人入选、获奖资格作为“学术鉴定”要件的情况看，这样的权威性维护封闭自律，经年不易，牢不可破，犹是一个“小政府”。说实话，细化开来看，比如高校系统的职称评定活动中，借助以上学术科层机制，入选、获奖资格既然是必然要件，职称评委可以省去讨论作品、阅读论文的功夫，皆大欢喜，何乐不为?这种科层化学术评定机制只能生发出“学术懒政”，抛开艺术创作、管理的直接性、现场性，舍近求远，加大学术活动的成本，加入更多非学术因素，夹杂大量不可治病毒，腐败学术机体。

唯一可幸的是，几十年来，行政体制之外，艺术市场也有了充分发展，已一定程度对行政体制起到倒逼作用。从以上造假信息分析，“假会员”名单里有王广义，这显然是骗子借虎助威，而不会是王广义主动找骗子上门来，除非是同名同姓另一人。市场上那种千万级别的人，多的是直接把主席、理事、院士衔称送上门，或者像文协放下身段邀请郭敬明入会那样，是组织自己想借星生辉。

相对应的是，今年中国科学院院士大会期间分别审议通过章程修订案，对院士遴选、管理等体制机制进行改革，制度改革的着力点是使院士称号回归学术性和荣誉性。这样的改革方向和精神，也符合新一届政府对社会管理制度改革的期许。我认为美协同样亟须进行组织制度改革，力去“官气”、“官味”，回归服务本位。试想，如果美协是一个全心全意为全国艺术工作者服务的组织，专业工作者只要有意愿就可以自由申请加入，组织领导由熟练的艺术管理、社会管理专业的人士担任，向职业化、专职化、公益化发展，不但各种造假烟消云散，艺术和公众都将因为面向社会服务的改革取向而听到福音!

（责任编辑：胡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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