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1960年代我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学生,有一个熟悉的过程、试着做的过程。又遭遇到一系列运动,然后“文革”开始,在“文革”时期我们受了很多干扰,可以说这个工作停顿了。整个环境平定下来已经80年代初,报告需要很多人...
原标题:“退而不休”的樊锦诗:莫高窟考古报告是几辈子的事

樊锦诗和她的“青春” 谢震霖 图
樊锦诗今年正式卸任敦煌研究院院长一职,任职名誉院长。接受《东方早报·艺术评论》专访时,让这位有着浓重上海情结的“敦煌女儿”始终放不下的,是《莫高窟考古报告》的编撰,即把莫高窟所有的考古遗迹全部记载下来,作为研究依据。历经多年,樊锦诗率领的团队终于拿出了《莫高窟第266-275窟考古报告》,而这样的考古报告,要编100卷。
出生在北京,成长于上海,大学毕业后却扎根于风沙之中的敦煌,而这一扎根就是半个多世纪——这是被称为“敦煌女儿”樊锦诗的选择。
樊锦诗今年正式卸任敦煌研究院院长一职,任职名誉院长。接受《东方早报·艺术评论》专访时,这位有着浓重上海情结的“敦煌女儿”卸任才一个多月,77岁的她身形瘦小,满头银发,走起路来却精神得很,从60岁那年接任段文杰先生伊始,她在院长一职上已经干满了17年。
从1963年北大毕业赴敦煌报到,樊锦诗的青春都留在了大漠——“青春”也是伫立在敦煌研究院的院子里一座雕像的名字,雪白的少女塑像齐耳短发随风微微扬起,身背草帽与工具大步前行,一个时代的精神风貌宛然可触——那是雕塑家孙纪元以刚刚来到敦煌的樊锦诗为蓝本的创作。
让古稀之年的樊锦诗始终放不下的,是《莫高窟考古报告》的编撰,即把莫高窟所有的考古遗迹全部记载下来,作为研究的依据。曾经,在1950年代,由郑振铎先生牵头编过“敦煌文物报告”,但那只是一套图录,与之相比,考古报告除记录下壁画和塑像的美术信息外,还要研究塑像用料的成分构成,是否添草,壁画的颜料所用的矿物构成等等,这就需要多学科的融入。从本世纪初真正开始开展工作至今,历经多年,樊锦诗率领的团队终于拿出了《莫高窟第266-275窟考古报告》,而樊锦诗说,这样的考古报告,要编100卷,这将是她退休后的主要工作。
考古报告
才完成了百分之一
艺术评论:您以前一直为敦煌研究院奔波忙碌,现在做了名誉院长,状态有变化吗?
樊锦诗:没什么变化。我是自己愿意退下来的,并不是突然之间。我77岁了,自己觉得年龄大了,虽然没老糊涂,思维没有迟钝,但跟年轻的时候状态总归不同了,全国估计也没有另一个这么大年纪还担当如此重任。我很自然退下来,然后感觉压力就小多了。
艺术评论:大家都知道您是想和敦煌相守一辈子的,现在担任名誉院长,对敦煌的学术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或是感觉还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樊锦诗:肯定有不到位的地方。我每年的研究都会做一次总结,从管理方面、业务方面,供他们参考。还有当院长时欠下的事,还得做。比如去美国,盖提基金会、敦煌基金会都有点关系,这也需要做。如果有募款,他们也还会找我。
艺术评论:我知道您正在在做《莫高窟考古报告》,这是针对莫高窟的全部洞窟吗?现在完成了多少?
樊锦诗:那是几辈子可能都做不完啊。现在完成了百分之一吧。考古发掘肯定要出报告,要全部资料,这就复杂了。我们表面上看到一幅画,可以知道名称、尺寸,还有所处的位置。看不见的有:画下面是什么,什么材料构成。这就需要分析了,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需要一群人,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我们的考古是地面上的领域,是文物单位必须做的事。我最初到敦煌研究院实际上最早的任务就是做《考古报告》。结果来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做成。有客观原因,1960年代我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学生,有一个熟悉的过程、试着做的过程。又遭遇到一系列运动,然后“文革”开始,在“文革”时期我们受了很多干扰,可以说这个工作停顿了。整个环境平定下来已经80年代初,报告需要很多人做,一个人完成不了,“文革”后,我们想做,但是思路也没有理清楚。是试来试去,不对再改。边做还是边觉得有问题。考古报告要把所有的考古遗迹记录下来,不仅仅是写下来,而是有手段的。举个例子,如公安局破案,不能仅有个文字报告,也要有照片,第一现场、第二现场的证据,要把所有证据拿出来,所以他们一个案子要反复讨论。我们就是把所有遗迹做下来,按照序列,慢慢做,但还是不满意。到1980年代末,才陆陆续续有人手加入。一件事破坏起来几天就破坏了,但重建就不容易了。我们又重新开始做,一边在洞窟里搞测量,一边做文字记录。我是项目的负责人,本来是搞考古的,试来试去、改来改去做出了总体规划,这是我一个人在做。说到底是做出来了,是按照时代,实际上它大致还是有序的,可以各种各样地排列,就像房子的门牌号,是人为做下来的。
艺术评论:包括张大千当时在敦煌都是有他的编号的。
樊锦诗:张大千编过很多次。编的号不能去改,约定俗成,再改不就乱了套了?
艺术评论:现在定的这个序列号大概是什么年代的?
樊锦诗:现在我们用的是国立敦煌研究所1940年代后期定的,当时人们认为过去若干次的编号有毛病,但实际上怎么编都会有问题。编号一般是挨着排,顺着一条里弄。但建造莫高窟是1600年前,不可能民间搞一个规划按着规划来,但实行时大致是有序的。后来,我就从年代的早晚——但也不是那么简单,有的洞窟后来又改,壁画又贴上一层,但是能看出来,所以最后就按照时代来编号。中国人有个毛病是不按次序,排队爱“加塞儿”,莫高窟同样有这个问题,到后面没有地方建新窟,就挤到老窟里面。后来越修越没地方,所以往上、往下、往两边修,这些,编号的时候都要照顾到。比如隋代,别看这个时代短,和秦代一样,但是隋很重要。汉承秦制,郡县制就是秦代的,现在也基本也在用。隋代很了不起,它积累了财富,隋代虽然短,但修了很多洞窟。编号的时候,你以为你找到了最早的那个,孤零零的,结果它旁边出现了一个隋洞,隋洞是插进去做的。所以考虑到排列,首先是时代。报告的每一本、每一卷都有个分量,不能一本很厚,另一本很薄,如此分类。我们把三个洞,三处石窟加起来编一卷,一共编100卷。1957、1958年,当时文化部副部长兼文物局局长郑振铎搞了一个编委会,编敦煌的石窟报告。他们开过好几次会,也有计划,后来了解到他们是要做图录,不是考古报告。考古报告要求应该是每个洞,把其中所有的遗迹全面、完整、系统记下来。我做报告要给我的老师看,跟院里搞考古的人征求意见,这报告应该怎么写。不是光写,要看过去的资料与现状,要有更多的手段。过去是文字记录、测量还有照片,后来想想觉得不够,比如壁画下的墙壁,是什么泥做的?是当地的还是外地的?草泥里的草是芦苇还是棉花?画的颜料是什么?这就复杂了。还有洞窟的年代确定,可以根据考古的办法分析,也可以用碳14来测量。后来才意识到应该注重各种学科的融入,我觉得这个事情就复杂了,绝对不是我樊锦诗一个人能做的。我们后来就组建了报告的小组负责这件事,不仅考古的,还有搞保护的、资料的、历史的各个方面人才组成,具体的项目才可以做。
这都是本世纪的事了。因为以前总改。测量上出问题,不对劲。原来测量是小平板仪,还要三角尺、垂球等,怎么测都不对。不准。但这个测量对考古学来说是进步。2006年,根据老的测量凑合着弄出结果,去拿给我的老师(北大考古教授)宿白先生看,我们还请了北京的大学的考古研究所的5位专家,一看,有的不说话,宿先生说:“这个图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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